書法入門（下）

雖然用文字來敘述「書法」比不上直接看着老師書寫為佳，但自修則必須倚靠書籍及碑帖，別無其他辦法，除非有錄影帶。據潘伯鷹前輩說：「懸筆作書，筆在手中，自然是垂直的；但這不是說，筆是永遠這樣死死地垂直著。因為筆在揮運之時，不可能永遠垂直。所謂用筆，包括起筆和落筆（即是下筆和收筆）。若是將筆筆連起來，則是每一起筆皆是從前一筆的落筆而來；每一落筆又是次一筆的起筆所從出。所以講用筆要從下筆處講起。下筆（起筆）的方法只有兩句話：「豎畫橫下；橫畫豎下」。

這就是古人所謂：「有往必收（橫），無垂不縮（豎）的方法。」由這橫直兩種方法，可以推而用之於其他的筆畫，如鈄行畫，圍行畫，或點等。為甚麼一定要這種方法？因為寫字必須將筆毫舖開，每一根毫才能盡其力，點畫才有變化，才有精神豐采。必須如此起筆落筆，筆毫才能舖開。這即是書法中所考究的「中鋒」。其次是「提」、「按」。下筆（起筆）是按，收筆是提。所謂「提」，並不僅指將筆鋒提得離了紙才叫提。只是在筆按下之後，在行筆之時，稍微提上一點「不到離紙」的程度也叫「提」。事實上每一筆畫的全部行程，並非只有一按和一提。而是一的行程之中，有很多的「按」和「提」。當筆鋒在一的行程中時，有時要轉一小彎，有時要有些上下。這樣一畫在形態上就現出有粗些的地方，有些細些的地方。粗些的地方是「按」的效果，細些的地方是「提」的效果。按的地方，稍一停頓，鋒就轉了。凡是這種按的地方又叫作「頓」。這種地方多是筆鋒轉換的地方，所以又叫「換筆」。

關於提按的分析，在實際寫字的時候，卻決無這樣多的時間讓我們去考慮那裡要提和那裡要按。這種行筆提按變換的時間，甚至只能以一秒的百份之幾來形容，所以非練習極久極熟，不易掌握操縱，從心所欲。從執筆到用筆，結合起來，總多之曰「筆法」。

關於「結字」問題。筆者認為唐朝的書法大家如歐、虞、褚、顏、柳皆有拓本留傳。如從上述諸名家學習「結字」，應該收效。雖然米南宮嘗說：「石刻不可學，必須真蹟觀之始得趣。」原因是真蹟能見筆法，而拓本則不能，至少不易。刻本比起真蹟，總不免有些走樣。米南宮說得對，尤其是行草。但唐朝的中、小楷真蹟留傳至今甚少，傳世有陸柬之的《文賦》。是屬於行楷。褚逐良的《倪寬贊》和顏真卿《告身》。小楷則有褚臨王獻之《飛鳥帖》，唐人書《靈飛經》，《善見律》及其他經生書等。所以，如欲學習歐、虞、褚、顏、柳等名家，則只可從碑刻入手，別無較好的方法。下列一些有關唐碑的資料，以供讀者參考。

歐陽詢的《九成宮》，《皇甫誕》和《化度寺》。虞世南的《孔子廟堂碑》。褚遂良的《倪寬贊》或《孟法師碑》。顏真卿的《多寶塔》，《勤禮碑》，《告身》及柳公權的《玄祕塔》。

雖然還有其他的碑刻可學，不過，暫時只是略舉一些常見的名家而已。筆者曾經嘗試把《靈飛經》及《善見律》放大至 2"×2"，亦頗有可觀，唯再放大則不甚理想矣。雖然小楷的筆法與中、大楷不同，但對「結字」亦有很大的幫助。據說《靈飛經》是經生書中的代表作。董其昌甚寶之。退而求其次，元朝趙孟頫的《三門記》是墨蹟本，相當不錯。

姜夔的《續書譜》：『歐陽率更（詢）結體太拘，而用筆特備眾美，雖小楷而翰墨灑落, 追踵鍾，王，來者不及也。』

筆者則以為「太拘」不會對初學的人士構成問題，反而「太放」便會成為問題。

最近市面有「碑刻」描紅本及仿宣紙水寫帖出售。對初學書法的人士有很幫助。

光緒年間有一個名叫黃自元者，其書俗不可耐，切不可學。還有，筆桿太長或毫鋒太長亦不宜初學。原因是用「高捉管」執筆則還可以控制，但「低捉管」則不能揮灑自如原因是有上重下輕的感覺。長鋒只宜有書法根底的人士所用，但亦必須選擇上等的羊毫方可。否則，當筆鋒經過「一按擫」就彎屈，彎屈後不能回復挺直，無可能書寫如意。因劣質羊毫全無彈之故。正如姜白石所說：「長而不勁，不如弗長，勁而不圓，不如弗勁。」

上期談到「如何用筆」一節中，提到用枕腕和懸腕法。另外還有一個方法，據說是董其昌傳授的。董其昌傳筆法於沈荃，荃傳王鴻緒，緒傳張照，照傳何國宗，宗傳梅君錢。其方法是——著狐裘，袖拂几上。因此書寫時肘實懸而能動，因此筆桿亦可保持垂直。此法亦頗為收效。

據朱履貞記載：「米南宮所書的《進黼扆贊表》筆畫端謹字如蠅頭，而位置規模一如大字，雖小字亦須提筆。」筆者未嘗得睹該表，故未能將之刊出。請讀者見諒。另一則故事是有關蘇東坡的。據朱和羹《臨池心解》敘述——涪翁云：「東坡作書不懸腕。」

然涪翁目見，當非妄語。但腕不貼案，即能虛懸，亦不在懸之太高也。世人不察，遂議東坡偃筆。夫偃筆安得佳書耶。」另有一則有關懸腕的趣聞，謹錄於後，以博一粲。

包世臣：「嘗聞橫雲山人每見其甥張得天之書輒呵斥。得天請筆法，山人曰：「苦學古人，則自得之。」得天因匿山人作書之樓上三日，見天人先使人研墨盈盤，即出研墨者而鍵其門，乃啟篋出繩，系於閣枋，以架右肘，乃作之。得天出，效為之經月。又呈書，山人笑曰：「汝豈見吾作書耶？」古人於筆法，無不自秘者，然亦以秘之甚，故求者心摯而思銳，一得其法則必有成。得之得吾書者，慎無以其不自秘而易視之也。